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官司,让我放弃了法国和喀麦隆之行,以抽身应对这个小小的麻烦,除此之外,还要拿出很多时间和精力应付随着世界艾滋病日临近而粉墨登场的各种活动,其中最为活跃的当属已经沉寂一年的媒体人士了。
一些媒体联系我,希望进行采访,因为不愿意让自己已经渐渐愈合的伤疤被人重新撕开,所以婉言谢绝了大多数采访要求,只是有条件选择了几家媒体,同时要求不接受针对我个人所谓不幸遭遇的采访,并希望可以谈谈与我们现在工作有关的话题,以及我们这个群体所面临的困境和问题,而非我个人。
几年来,媒体对艾滋病的报道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这些变化主要体现在过去从以往对艾滋病恐吓式宣传过渡到关注个体命运,从只有“坏人”和“生活不检点的人”才能感染艾滋病的宣传,到采用一个个悲惨的故事来呼吁全社会要给艾滋病人一些关心了,其表现手法不外乎是领导干部逢年过节带着记者跟艾滋病人握个手,送桶油或者一袋米之类的,而在这些积极变化的背后,主流社会对脆弱人群的污名化依然十分严重。
事实上,绝大多数病友基于自我保护的心理而处于隐姓埋名的隐匿状态,他们在迫切需要社会支持的情况下,却始终都在回避社会各方的关怀与支持,宁愿死去也不敢暴露自己感染艾滋病的情况,也有患者对于有些关怀举措并不买账,对一些走过场式样且华而不实的装裱已经毫无兴趣甚至感到厌恶,个别“善举”就好似豪门盛筵后把残羹剩饭打发给叫花子们的施舍。至于有些廉价的关怀只能是对极少数精神上贫困潦倒、就算是没有感染艾滋病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的人的小恩小惠,而这种施舍被媒体无限放大后反过来会使我们更多艾滋病人感到蒙羞。
其实,对于那些曾经被死亡威逼的艾滋病人来说,主流社会如何还给他们一个平等接受治疗、就业等基本权利和生活空间就行了,剩下更多的需要靠我们自己去努力,跟所有人一样去生活,去工作。我们既不想因为体内病毒潜在的危险性而获得额外关照,也不能容忍因为感染了艾滋病毒而遭受不平等的对待与羞辱。
我还清晰地记得胡锦涛总书记和温家宝总理一次又一次探望艾滋病人,跟病人握手,一起包饺子过年,给了我们很多艾滋病人以振奋和希望。我始终坚信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的政治姿态是希望更多人把温暖送到病人心坎里,帮助他们切实解决实际困难,而不是让各级官员东施效颦,走走过场。长此以往下去,不仅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艾滋病危机,还会给国家脸上抹黑。
今天,在清华大学新闻传播学院的安排下,我和几位病友及患者家属在我们的办公室与路透社、新华社等国内外近30家媒体记者座谈,讨论媒体报道中普遍存在的问题。有病友十分中肯地提出,不少媒体只是在世界艾滋病日前后集中报道一下就没动静了,很多新闻报道由于缺乏深度采访而显得很肤浅,也有不少媒体报道表面上在呼吁全社会关心艾滋病人,而由于报道角度的偏移反而加剧了对艾滋病人的污名化。
我们希望这样的交流,可以有助于媒体人士了解艾滋病及其背后深层的社会问题,通过他们的笔端去影响和改变社会对艾滋病人不平等的对待,让我们与所有人一起来呼吸自由而新鲜的空气。
总之,关怀不是施舍,更不应该成为做秀的道具,而应当体现在人与人应有的平等与和谐,体现在对弱势群体人权最起码的尊重与维护,相信这才是关怀的目的和意义所在。
作家:孟林 http://blog.sina.com.cn/menglin2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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